文／NOWQ編輯室
圖／VOGUE雜誌提供
每年12月，VOGUE Taiwan 都會推出一年一度的Icon Issue，而今年最適合擔綱封面主角的，莫過於Jolin蔡依林。她剛發行備受期待、引爆話題的新專輯，緊接著便要展開大型巡演。此刻的她，帶著多年來不斷自我重塑、力求精進的自信姿態走進這個全新篇章。最近的她比過去更加活躍於眾人眼前，勇於展現出嶄新的面向——更自由、更樂於嚐新、並無懼於模糊邊界。這份探索精神，啟發我們為她想像更多可能的形象。
「我好像從來沒有停下來問過自己『我喜歡什麼？』」某一次的自我質疑，成為《Pleasure》這張新專輯最深層的起點，也是蔡依林音樂生涯中真正的轉折點，這是她第一次把視線從外界抽回來，轉而面對內心的渴望。
《Pleasure》的曲序精準地映照了這趟旅程：要穿越人性七罪，你必須先下墜到慾望最深處，在那裡，你才能真正看清自己。Jolin也在這過程中意識到一件殘酷的事實，「成為音樂總監後，我才知道過去站在螢光幕前的自己，就像是一個空殼。那些看似堅定的姿態，其實都是別人賦予的力量。」她清楚地說，「那時候的勇氣是別人給的，不是我自己給自己的。」那些掌聲、獎座、排行榜與「證明給你們看」的勝利，看似光彩奪目，實則脆弱易碎。一旦別人離開，你就會失去勇氣；一旦沒有質疑者，你就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戰。
這段卸下所有防備的自我坦誠，就像是拆開了一個偶像神話的殼，露出裡面那個一直努力、但其實有點空、有點不安的普通人。這也是為什麼Jolin即便早已站上巔峰，仍沒有停止攀登，也沒有因此感到更自由，她像困在一輛高速列車上，不斷往前，卻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去哪裡。
直到某一天，她終於按下了煞車。那不是驚天動地的瞬間，而是一個日常最不起眼的時刻，她像平常一樣坐在餐桌前享用自己烹煮的食物，下意識地拿起平板觀看，腦中突然冒出疑問：「我真的有活在當下嗎？」多年來，她早已習慣一心多用的忙碌生活，已經好久沒有與自己好好相處，就連靜下來吃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。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覺察，卻像悄悄扭動了一個齒輪，她開始看見自己生活裡那些被忽略的裂縫：焦慮、不安、自我比較的疲乏、身體狀態的下降⋯⋯那些裂縫像是從日常一點一點滲出來，無聲但真實。
當她停止用力，愉悅才開始顯形
Jolin決定看見自己真實的慾望，自《Ugly Beauty》以來，像是打開了一扇門，讓她開始好奇聲音的更多可能性，也尋找她理想中的「愉悅」，但探索自我的過程並不浪漫，她形容每一次進錄音室都像全身赤裸地站在鏡子前，「你會完全地面對自己的缺點，甚至覺得這不是我的聲音，怎麼跟我想像的不一樣。」錄音室沒有華麗舞台與掌聲，只有自己的呼吸、音色，以及每一個會讓你想逃跑、不夠好的瞬間，「當你自卑的時候，看世界都是灰色的。即便與你合作的音樂人很厲害，你也無法懂得欣賞，因為你忙著恐懼。」Jolin坦白說，也正是在這樣近乎殘酷的誠實裡，她逐漸意識到自己需要更多的自主性。
在疫情期間，Jolin參與了伯克利音樂學院的線上課程，開始學習錄音技術、掌握聲音的主導權，她才意識到自己真正渴望的「愉悅」並非情緒的高峰，而是能讓自己回到內在深處的平穩與確信。「我以前為了符合某種標準，所以用力唱、拼命唱；現在我是自己的老師，同時也是學生。」Jolin的聲音不再是別人的調整結果，而是她自己對氣息、共鳴、音色、身體狀態做出的實驗與判斷，這種靠自己回到正軌的踏實感，就是她在《Pleasure》裡找到的愉悅，透過一次又一次的錄音，她不再想把聲音「推出去」給世界，而是讓聲音從身體裡自然流出來。「我想訓練到像去三溫暖一樣，第一次會覺得大家都在看你，但到了第300次，你就會淡然。」她笑著說。
七宗罪不是罪，是人性的脆弱
製作《Pleasure》的過程中，Jolin大量閱讀，從但丁《神曲》到叔本華的慾望理論，這些閱讀逐漸轉化成創作養分。其中最觸動她的，是作家Alain de Botton對「七宗罪」的重新詮釋——傲慢是渴望被看見、憤怒是受傷沒被理解、嫉妒來自現實與理想的落差、懶惰是心力耗盡的抗議、暴食填補情感的空洞、貪婪反映安全感匱乏、色慾是對親密的嚮往。
「七宗罪並不是控訴人性的黑暗，而是理解人性的入口。我們因脆弱面而互相理解，因為當你了解自己，你就會輕輕地對別人。」談到自己，Jolin說最常發生的是「嫉妒」，過去她花太多時間窺探別人的社群世界，難免總會比較，以前她以為「嫉妒」是缺點、是她不夠成熟的證明，如今她不再覺得這是羞恥，而是看見了「嫉妒是我渴望什麼的線索。」因此她沒有逃避，反而選擇把它攤在陽光下，「只要你願意照亮它，那些曾經的黑暗就再也不會吞噬你。」這也是《Pleasure》最迷人的地方，它讓人看見慾望不是危險的，而是真實的；脆弱不是羞恥的，而是人最柔軟、也最會發光的地方。
退出愛情裡的受害者框架，愛變得更像愛
《Pleasure》談慾望，也談愛。〈Fish Love〉描述的是愛情的殘酷真相——你以為的愛，也許只是一種佔有與消耗。歌詞裡那句「Part of me is in you」寫的不是悲情，而是人性，Jolin說道，「我們以為自己在犧牲，其實是在共同利用愛情、剝奪彼此的自由。」她回憶自己過去的感情經驗，「年輕的時候，也曾在關係裡被耗盡、被期待、被需要，卻始終分不清那到底是愛，還是害怕被遺棄。因為你想被喜歡，所以會犧牲，但後來才發現，那種犧牲只是希望得到什麼的一種手段。」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平和，像是已經看清一段曾經糾纏自己的迷霧。
活成自己，是她最晚、也最珍貴的成就
當被問到創作對她來說是什麼意義時，蔡依林說：「我覺得創作像是在給生命上色。以前好像只是草稿，現在終於開始上色了。」至於接下來還有什麼想挑戰的？她搖搖頭，「我沒有特別要挑戰什麼，我只希望自己能一直保持創作的能量。」她的語氣很平靜，沒有宏大的抱負，只有一種踏實的篤定。當創作不再是表演或使命，便能從掌聲裡抽回來，放回自己身上，這也是她這幾年最大的領悟：「只有知道自己要什麼，才能告訴世界，我的存在不只這樣。」
從2007年那個感謝「不看好我的人」的蔡依林，到今天這個說「我為什麼要關心不看好我的人」的蔡依林，中間隔著的是一個人慢慢放下防禦、回到自己的漫長路途。如果說《Ugly Beauty》是她第一次坦承陰影，那《Pleasure》就是她第一次把慾望、恐懼、脆弱都抱在懷裡——那是一種不必向外證明的輕盈，不需要戰鬥的勇氣。
這樣的蔡依林，是她花了26年才走到的版本。
Talent: Jolin
Photographer: Studio Muci
Stylist and Fashion Manaing Editor: Chen Yu
Feature Director: Nicole Lee
Text: Avril Chen
Makeup: Yali
Hair: Johnny Ho
Producer: Nelly Yang
Set Design: Setsation
Talent Manager: Sylvie Yeh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