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雪梨加點鹽

三十歲之後,我們脫離了社會新鮮人的稚嫩,漸漸熟悉社會的人情冷暖,以及職場上的遊戲規則,有些人選擇在舒適圈裡,按照過往的工作經驗穩定向前,看著隨著經驗累積而逐漸增加的月薪,即使加薪幅度有限,但總算可以買幾件好一點的衣服、貴一點的包包,或者來趟不需要住青年旅館的微高尚旅行;而有些人則重新思考人生方向,寧可轉換跑道進入一個未知的世界,也不願意在不合身的就職環境裡為五斗米折腰。

24歲那年,我認識了F,我們在一間知名的製作公司綜藝部工作,因為隸屬不同組,沒有什麼機會說話,她留著一般女生的那種短髮,雷朋太陽眼鏡、全黑背心加綠色卡其褲,是她每天進入公司的基本配備,貼身的衣服把身材襯托的玲瓏有緻卻不失帥氣,每次在電梯前遇到,總會讓我不禁多看兩眼,為了化解不熟的尷尬,勉強地擠出「嗨!早安」是我們僅有的交集。

雖然跟我同年紀,但她比我早一年進公司,說起來算是前輩,她坐在我後方不遠的位子,負責通告的工作,所謂的「通告」,就是敲定每集的來賓,並與經紀人斡旋酬勞的工作,說起來容易,但根據每集的主題不同,如何選擇適當的來賓,增加可看性,又能夠將總來賓預算控制在合理範圍,是一門很大的學問。日子一久,我對F的欣賞與日俱增,我很喜歡聽F講電話,她總是不疾不徐,即使遇到突發狀況,導致她必須退通告的時候,她依舊沈穩,靠著話術或是誠懇的道歉,減少經紀人的謾罵與不滿情緒。

某天,她們組的節目無預警告終,在新節目還沒塵埃落定前,她們需要支援其他組的節目,也因為這樣,我們逐漸熟稔起來,這個行業的工作時間很長,有時候我們深夜下班,會在公司旁的長椅上聊天,聊工作、聊夢想,她的聰明與野心以及對這行業的敏銳度,都深深地讓我崇拜,我很肯定如果她持續在這行業耕耘,總有一天會升為一名優秀的製作人。

後來,我們因為各自的理想離職,她進了其他節目製作公司,我則轉做戲劇,忙碌的日常,讓我們疏於連絡,成為只有在逢年過節會互相問好的前同事。幾年後,我赴澳洲打工度假,聽說她也要前往澳洲,主動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忙,才開始恢復連絡。這幾年,她依然在電視圈打拚,慢慢地從基層爬到了執行製作,年近三十的她,想體驗看看不同的人生,因此決定出走國外。

他並沒有選擇我所在的城市作為第一站,我們在澳洲各自展開旅程,互相打氣,並分享工作的甘苦,雖然原本有想要一起在澳洲來段小旅行,但背包客總有些意外的小插曲,打亂了計劃,直到兩年後我們都已回到台灣,才約出來碰面。

「你現在在製作公司嗎?還是電視台?」我想她應該已經重回本行,甚至升為製作人,畢竟對我而言,她再適合不過這個行業了。「我現在在鹽酥雞店工作」她淡淡地說。我聽到這個答案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原來她回台後,確實有短暫的回到本行,但經過澳洲一年的洗禮,已經習慣緩慢步調的她,再也無法適應那樣日夜顛倒及高壓的生活,加上薪水的調幅有限,讓她開始思考,自己真的要這樣下去嗎?還是要給自己一個轉行機會?在一個因緣際會下,她接觸到了鹽酥雞的工作,她告訴自己,把鹽酥雞的技術學完後,就要用澳洲存下來的錢,開一間屬於自己的店。我看見她的雙手,被油噴得滿目瘡痍,如刺青般地烙印在皮膚上,彷彿是想對外宣示她的決心和毅力。

沒多久,她果真開了一家鹽酥雞店,生意興隆,許多客人都覺得這個老闆年輕又親切,我相信她把當時面對經紀人的圓融與機智,帶進了她與客人的相處之道,雖然很可惜她沒有繼續走電視圈,不過,我也知道沒有誰可以去評論別人的決定,世俗眼中的康莊大道,並不代表符合每個人心中的期待。

現在,我時不時會去F的鹽酥雞店光顧,她說雖然現在上班不比過去輕鬆,但能為自己打拚的感覺很實在,也終於能在幫家裡付房貸的同時好好存錢。當年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,已被炸鹽酥雞濃濃的油煙味覆蓋,但看著她臉上的微笑,我明白現在的她是知足且快樂的。

你呢?三十而立的妳,滿意自己的工作嗎?對自己的工作規劃又是什麼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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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梨加點鹽

我很愛說話,但文字是我的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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